楼高不见章台路(九)(1 / 2)
殷绪的声音很平淡,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波澜,即便说到动.情处,也不过是稍微加快了些语速,平静的好像只是在说今天晚饭有点难吃。他似乎是在盯着肉串上忽明忽灭的小火星,又像是将目光放空,思维不知到了哪里去,风言滨只来得及抓住他眼中刹那间闪过的类似自嘲的情绪,未及深究,便见他又恢复了那死水一般的寂静。
“楚双……有一不情之请。”殷绪踟蹰片刻,仍是将话说出了口。
风言滨道:“何事?”
“楚双虽不知世子缘何突然针对聂家,但若有一天,大哥真的落入世子手中,还望世子尽可能留他一命。”
风言滨回想起拍在殷绪胸前那一掌,眯了眯眼:“他对你已起了杀心,你还要保他?”
殷绪垂眸,忽的一笑:“当初领我进将军府的人,是大哥。”
他抬起头,笑中尽是苦涩:“大哥回湄洲的时间不长,但他每次回去都会记着带东西给我,我根基不稳受刁奴欺凌,他提着剑在府里走了一圈,帮我站稳了脚跟;我记不住边关布防,他手把手地教我画地势图,我……终是我对不住他。”
“肉要糊了。”一只手伸过来握住殷绪的腕子,将他手中的蛇肉从火上拿开。
那只手太过用力,,握得他手腕生疼,殷绪挣了两下,没挣开,纳闷道:“……世子?”
风言滨讶异于自己刚才突然产生的心悸,他对心悸的原因懵懵懂懂,只知道自己在心疼,心疼眼前这人怎会有那么多苦楚,他用平淡的语调将多年的委屈一笔带过,其中曲折辗转的明枪暗箭令人不敢细想。在泥潭翻滚,他人给予的一点点恩惠都是如此难得,值得毕生铭记。他忍不住将殷绪的手握得更紧,少年骨节分明的手纤细清濯,不同于女人的温软香腻,却让他想一直一直握下去,不愿放手。
“打压将军府的计划,是元王指示的。”
没想到风言滨会在这个时候提出元王,殷绪虽对此早已心知肚明,却仍是有些错愕,他的错愕被风言滨理所当然的认定为得知真相的震惊,接着道:“聂、风两家一戍边一临海,本无甚关联,更罔论仇怨。若非元王手中有本世子必得之物,祖父与我绝不会任他调遣。”
“必得之物?”
风言滨颔首:“此物祖父并未清楚告知于我,我只知那是族人时代所传之信物,持之可得无尽秘宝。上古涿鹿之战起便一直由风家掌管,世代相传,却在二十年前阴差阳错为先王所得,未及讨回,元王便谋逆篡位。自此此物便不知所踪。祖父本以为它已被先王带走埋入地下,谁知一年前,元王突然暗中与祖父联系,说那信物在他手中,试图以湄洲镇关符与我们交换。”
先王?商子高?在风言滨看不到的角度,殷绪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殷绪道:“元王篡位已有十年,若信物一开始便在他手上,他为何要等这么多年才说出来?若是近期才寻得,那他又是因何起意去寻?”
“所以祖父与我并未全信,实际上,元王登位之初祖父便旁敲侧击地问过此事,当时元王对此几乎毫不知情,十年后却能以此作为威胁。可若再要细问,却总含糊其辞,不愿多说,总之,此事实在颇多存疑。”
殷绪应和着点头,的确,除非风言滨和风老侯爷的脑子全烧掉了才会对商子密的话深信不疑,这也是当初派去炸将军府的人死了一半的原因,那些应是商子密的人,他半胁迫地逼着风家做事,风言滨当然不会乖乖给他当刀使。两方越是互不信任,隔阂越是深重,事态发展对自己就越有利,不过若要釜底抽薪将这层本就不牢靠的联合彻底斩断,就要先从那个“信物”下手。
殷绪察言观色,隐晦道:“那世子可有想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想过。”风言滨往火里添了根枯枝:“两家相争,必有折损,到时元王与白家自然是受益最大的一方,若将军府并未完全炸毁,或许本世子与聂家尚有回旋余地,只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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