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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麦库姆的摩西与堪萨斯的金1(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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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布莱恩特与蒙哥马利的E.D.尼克松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此人的性情同样脚踏实地且坦白直率。和尼克松一样,布莱恩特是铁路系统的员工,他的薪水来自遥远的芝加哥,所以在一定程度上不必参与麦库姆的白人经济:尽管布莱恩特的正式工作是在伊利诺伊中央车站操作填装起重机,但是他的独立地位却已经超越了教师、牧师以及为数不多的几名位居传统领导地位的当地黑人。布莱恩特是执事、主日学校教师与童子军领队,也是协进会派克县分会会长。此外他还在共济会内部身居高位,因此他才能批准鲍勃.摩西将黑人共济会会堂的二层当成选民登记学校。会堂一层租给了一位屠夫。

摩西头顶着8月的炎炎烈日挨家挨户敲门,告诉每一位愿意听他说话的人自己是C.C.布莱恩特派来负责选民登记的办事员。在阿姆泽.摩尔家学到的东西让他成为了晦涩难懂的密西西比州登记法方面的专家。密西西比的登记法要求申请人用大白话讲解一段州宪法法条并且取得登记员的认可。对于无数密西西比黑人来说,仅仅这一障碍就足以让选民登记沦为遥不可及的梦想。但摩西认为,假如自己能在麦库姆让哪怕一名黑人想象自己步入县政府大楼的场景,就算取得了初步胜利,因为眼下当地黑人看见县政府大楼都绕着走。这种心理障碍的背后潜藏着好几重恐惧,黑人们不仅害怕被别人打上捣乱分子的标签,而且还深切质疑自身的文化水平、自我价值以及正当权益。摩西每天晚上都要在共济会会堂里为自己的班级排解疑惧。就像阿姆泽.摩尔与布莱恩特早就意识到的那样,选民登记是一项全日制工作。

有一天,一名少年将脑袋伸进了摩西的办公室。此人名叫霍利斯.沃特金斯(Hollis Watkins),来自密西西比州一个名叫萨米特的小村庄。沃特金斯表示自己听说马丁.路德.金要来镇上进行某项神秘工程——“请问您就是马丁.路德.金吗?”摩西感到沃特金斯虽然少不更事,但却具有坚定的勇气。他告诉对方,自己不知道马丁.路德.金要来麦库姆,不过现在镇上有一门教育黑人参加选举投票从而摆脱二等公民身份的新课程。沃特金斯对此很感兴趣。他曾经“考虑过”上大学的事,可是既没有钱也没有工作。目前他依然与父母同住,一时半会儿还用不着操心应付不可避免的成年人烦恼,所以他有的是时间。很快他就与另一位名叫柯蒂斯.海耶斯(Curtis Hayes)的少年一起成为了摩西手下最初两名志愿者,为摩西的辅导班发放传单。

摩西的运气不错,8月7日来参加第一堂课的听众当中有些人曾向布莱恩特承诺过要进行选民登记。第一天晚上的课程结束后有四个人当场表示愿意登记。第二天晚上下课后又有三个人表示愿意登记,其中两个人在第二天登记成功。他们的成功和第三节课又激励了九个人在第三天登记。这时登记员警觉起来,意识到蜂拥来到自己办公室里的黑人很可能并不是碰巧一起来的。于是这一批九个人当中只有一个人登记成功。

派克县的种族晴雨表非常敏感。接连三天居然有十六名黑人出现在政府大楼,这可是值得《麦库姆企业学报大费笔墨的新闻。这篇报道不仅为当地的种族隔离主义者敲响了警钟,也让密西西比南部这个萧条农业小镇上的黑人们兴奋不已。没过几天,周围郊县的农民就纷纷赶到了麦库姆,聚集在共济会会堂属于摩西的那个角落里,听他讲授非暴力思想、基本民权以及《密西西比州宪法。听众们无不请求摩西将他羽翼未丰的项目扩展到相邻两个县。这两个县虽然黑人占人口大多数,但是还从没有哪个黑人参加过投票选举。相对于地处荒野农郊的阿米特县和沃尔索尔县来说,一万两千名居民当中有二百五十名黑人选民的麦库姆县简直就是彰显社会进步的大都市。

摩西实在不忍心告诉这些农民们这样做很危险,或者从战术上来说把注意力转移到麦库姆之外并不明智。与布莱恩特商量之后,摩西认为如果自己一味回避所谓的“深水区”,就无法获得未登记人员的信任。因此摩西开始着手解决物质层面的问题。他没有在麦库姆以外开展工作的资金。他需要借一辆车进行长距离往返。他需要在偏远地区找寻住处。麦库姆当地的空余车辆很少,受过教育的北方人在这里也很扎眼,因此摩西办事特别需要时间和耐心。有时他需要花费半天时间来落实晚上的住处。很快阿米特县一位名叫E.W.斯特普托(E. W. Steptoe)的农民表示愿意给摩西提供住宿。斯特普托和妻子养育了九名子女,其中七名已经成年。他本人曾是协进会阿米特县分会的会长,直到当地警长在两年前没收了会员名册为止。自那时起协进会阿米特县分会就停摆了。

8月15日早上,摩西和阿米特县最早的三位志愿者开车来到了位于利伯蒂的县政府大楼,那里距离麦库姆约二十五英里。草坪上的一块石牌声称这里是密西西比最早的县政府大楼,建于1839年,还吹嘘说塞西尔.波登的炼乳和提契纳的抗菌软膏都是在这里发明的。四个人人绕过石碑和联邦纪念雕像,走进白色砖石建造的巨大建筑,直奔县登记员的办公室。登记员非常严肃地质问他们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一名年纪很大的黑人男性无助地等着两位白人女性志愿者回答这个问题,但是两位志愿者全都吓得说不出话来。最后站在后面的摩西开口了:“他们想要完成选民登记。”登记员掉过头来质问摩西别人登记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然后就让他们在办公室里等着。好奇的办公人员从他们身边默然走过,打量着这一帮足够充当当天头号谈资的怪胎。接着当地警长就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代理警长、税务办公室职员以及一名驾照考官。一位密西西比高速公路的巡警也踱着步子走进办公室坐了下来。

整整过了六个小时,摩西终于逃出了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的政府大楼。随行的三位志愿者来之前就知道这次登记肯定没戏,但是全都相当得意,因为毕竟登记官允许他们填表了,总算开了个好头。回去的路上他们一直在庆祝,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在登记办公室见过面的高速公路巡警不远不近地吊在他们身后,用自行车的速度在返回麦库姆的24号高速公路上跟着他们走了整整十英里。他们越来越害怕,于是离开高速公路走上辅路,竭力说服自己相信这名巡警只是与他们顺路而已。可是不管他们怎样左拐右扭都始终摆脱不掉这名巡警。最后巡警打开警灯截住了他们,还命令他们跟着自己走。阿米特县的志愿者们又是惊惶又是后悔,心里暗自发誓再也不会踏进登记办公室一步。

到了麦库姆,只有摩西一个人遭到逮捕。当天晚上派克县的控方律师急急忙忙地从马格诺利亚赶了过来。他原本打算用来起诉摩西的罪名是妨碍执法人员完成逮捕,不过后来他意识到这次被捕的只有摩西一个人,于是转而采用了妨碍执法这一较为模糊的罪名。然后他叫来了一位治安官,并且询问摩西是否做好了出庭的准备。摩西要求按照惯例打个电话。

得到允许后,摩西从钱包中摸索出一个紧急号码。此前他从没跟约翰.多尔讲过话,也不知道多尔会不会在办公室待到这么晚。为了增强气势,摩西一字一顿地告诉接线员:“华盛顿特区,美国司法部。”令他如释重负的是,多尔不仅在线,而且还接听了这通对方付费电话。摩西无视周遭人们的惊讶表情,把当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多尔。他叙述详细,语气冷静,丝毫没有掺杂个人感情。最后他得出的结论是自己遭到了非法拘禁,当地警方逮捕他的目的显然是打着法律的旗号遏制选民登记。1957年和1960年的《民权法案全都明文禁止此类行为。摩西与多尔商讨了针对本案发起联邦调查的可能性,然后就挂掉电话表示自己做好了受审的准备。

当晚治安官认定摩西有罪并判处五十美元罚金。也许是因为忌惮眼前这名囚犯与司法部之间的明显关系,治安官提出摩西只需交纳五美元诉讼费——这个金额只是象征性收费,因为他毕竟打断了法官享用完晚餐——就可以先不交罚金。摩西平静地宣称自己不会交纳这五美元,因为这笔钱也是不公正起诉的一部分,于是法官就把他关进了派克县监狱。摩西度过了平生第一个监狱之夜,就此成为了自由乘车者之外第一位在密西西比被捕入狱的非学委成员。此时自由乘车者们依然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杰克逊长途车站被送进监狱。

两天后一名协进会律师从杰克逊赶来为摩西付清了罚款。这种做法得到了协进会高层的勉强同意。协进会高层认为这不过是又一次棘手的法律纠纷,既没有得到协进会的赞助,也没有得到协进会的许可。另一方面摩西的态度同样丝毫无助于缓解协进会高层的别扭情绪:他对于协进会的慷慨毫不领情。能够出狱他当然很高兴,但他曾经坚持原则拒绝自己支付罚金,因此对于别人代缴罚金的态度也颇为矛盾。

摩西回到麦库姆之后发现尽管自己仅仅离开了几天,共济会会堂却完全变成了另一番模样。十几个自由乘车者刚刚从杰克逊赶过来。自从贝弗尔和拉斐特在杰克逊背上煽动未成年人犯罪的罪名之后,当地的静坐运动新成员招募工作就不得不暂停了下来。还有一批非学委领袖在高地人学校的激烈辩论之后也来到了麦库姆。参加高地人辩论的两派学生们都认为“安全的”选民登记与“夸张的”非暴力示威之间存在着明确的界限,可是摩西被捕的新闻却使得这条界线模糊了许多。于是一夜之间麦库姆就成了这年夏天最新的民权热点地区。参加过这年2月石山监狱入狱活动的四位非学委资深成员之一鲁比.多丽丝.史密斯(Ruby Doris Smith)与一批自由乘车者一起来到了麦库姆;查尔斯.谢罗德放下自己在佐治亚州尚未成熟的登记项目来到了麦库姆。查尔斯.琼斯与非学委前任主席莫里森.巴里(Marion Barry)也在路上。了解了摩西挨家挨户登记的方法之后,他们又采用了在杰克逊学到的新招数——招收高中学生来帮忙。

摩西错过了麦库姆大部分令人兴奋的新动向,很快就回到了斯特普托在阿米特县的农场,希望能修复此前三名当地志愿者的痛苦经历造成的创伤。关于摩西被捕的消息已经在阿米特县传开了。斯特普托告诉他,在政府大楼附近工作的黑人无意中听到有几个白人说什么白人公民理事会正在开会研究所谓的摩西计划。这个可怕的消息在黑人之间广泛流传,以至于摩西和斯特普托连续几天费尽口舌也再没能说服一个人参加登记课程。就连有勇气给摩西提供住处的斯特普托都没能下定决心去登记。此外他也不希望很多人在自己的农场附近来来往往,因为马路对面就是密西西比州众议员E.H.赫斯特(E. H. Hurst)的家。斯特普托告诉摩西,赫斯特是当地种族隔离的顶梁柱,但是真正的威胁还要算是此人的女婿比利.杰克.卡斯顿。卡斯顿是个既疯狂又暴力的恶棍,阿米特县的黑人一提起他的名字全都心惊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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