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照肝胆皆冰雪(四)(1 / 2)
【白府】
“这边走。”白战带着殷绪进了西堂廊上:“自那晚后,羽瑛的状态就一直不太好,昏昏沉沉,少有清醒的时候,你便是问了,也问不出什么的。”
他话里带着明显的怨气,显是这几日被人试探来试探去烦的紧了,殷绪也不恼,只身体整个转了180度,掉头就走:“既如此,我也不多打扰了,改日再叙。”
“哎哎哎哎——”白战赶紧把他拉回来好声好气儿地哄:“你这改日得改到猴年马月啊!是我不好,我说错话了,今儿好不容易把你盼来了,好歹陪我说说话呗!”
殷绪虚虚抱着手:“这差事多得是人想干,你想找谁说话就找谁说话,本官公务繁忙,就不奉陪了。”他嘴上这么说,还是重新转过身来。
“你这人怎么这样……”白战见他似乎回心转意了,赶忙搭住殷绪肩膀,生怕他再走:“我这不也是被人问烦了,对你发发牢骚吗!你是不知道,那些个人天天来这儿套话,隔一会儿就来个小姐要探望羽瑛,全是打着姐妹情深的名号问那天的事,全让我给挡回去了,当真是烦得很!”
“那天和刺客对上的就那么几个人,我师妹早被我送走了,他们在我这里也问不出什么,更不能跑到宫里问副后娘娘。数来数去就只剩白小姐一人,自然是天天来烦你们了。”一提及此事,难免想到尸骨无存的鹊儿,殷绪双眸微黯:“亳都乃是非之地,若有珍视之人,别拿他的性命冒险。”
白战不知道鹊儿的事,只以为他在说繁玳昭,语气也沉重下来:“我和父亲又如何不想她远离是非之地,只是羽瑛她……母亲生下她没几个月就被那个妖妇害死了,她自小与姑母最亲,待在亳都的时间比在宁州还长。如今她这个样子,我也不知是待在这里还是送她回宁州的好。”他强打起精神,打趣道:“你与你师妹感情真是好啊?”
殷绪当做看不到他的强颜欢笑:“师妹于我,就如白小姐于你,唯亲情而已。”
此时已走到白羽瑛的卧房门前,白战屏退了侍女,带殷绪走到白羽瑛塌前:“她现在每天也就醒一小会儿,前天刚醒的时候说了一堆胡话,现在也不说了,就是手里一定要抓着点什么东西,一拿出来就闹,我根本不敢让别人进来。你可以试着和她说说话,如果不行,别逼她。”
“我明白。”殷绪跪坐下来,仔细地端详了一下白羽瑛苍白的脸庞:“昭昭一开始也和她差不多,不过过了几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也不要太担心。”
“真的吗?”白战喜出望外:“不会有任何影响?”
“不会的,只要以后身边的人注意一下,不要在她面前提起这件事,她以后都不会想起来的。”殷绪道:“你不信我?”
白战开心极了:“怎么会!你怎么不早说!”
“每个人的身体素质不同,怎能一概而论。”殷绪也被他的快乐感染了:“对了,你去把白小姐的药方拿来,我和昭昭喝的比对一下,看看有什么可以用到的。”
“好,我马上去拿!”白战没有多想,出了门就直奔厨房,将殷绪一个人留在了白羽瑛的卧室。听着匆匆的脚步声远去,殷绪的神色慢慢沉寂下来。
“羽瑛,”他注视着白羽瑛,用笃定的语气说道:“你该醒了。”
这几日,白战四处求医,却无人使白羽瑛清醒过来。殷绪对白战说的话是骗他的,顾韵塑造的梦魇使白羽瑛的精神世界陷入混乱,如果她无法熬过去,迟早会因为精神衰弱而在睡梦中死亡。他不敢保证白羽瑛能像繁玳昭一样自己清醒过来,只能清除她那一晚全部的记忆,这本不是他能够做到的事,可顾韵死后,他似乎继承了她的能力,只要与人对视,他就可以操控他人的神智,删改他人的记忆也是这双眼睛的能力之一,只是不知有无后患,如非必要,他绝不会轻易使用。
就好像听到了他的话,白羽瑛的睫毛颤了颤,如同西方童话故事里沉睡的公主被唤醒一样缓缓睁开了双眼,只是唤醒她的不是王子,而是巫师。
殷绪俯下身来,一绺长发随着他的动作从耳后滑下来,垂到白羽瑛的指缝中。殷绪没有在意,把双眼对上白羽瑛的,他发动了这个能力。
“那天晚上,你听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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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战拿了药方,还没走出厨房,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明明可以叫下人去拿,为什么要自己过来,让殷绪和羽瑛独处一室?他并非怀疑殷绪的人品,只是……殷绪究竟要做什么,一定要把他支开呢?
他蹑手蹑脚地回到了白羽瑛的卧房,在窗纸上偷偷戳了个窟窿往里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殷绪的背影,低着头,手大概是在揉着眉心。他经常看见殷绪做这个动作,人前的笑颜褪去,背后是承受与年龄不符的极大压力而产生的疲惫。很多时候,白战以为他疲惫地快要倒下了,可他没有,他心里好像总有那么一块东西,把他逼得喘不过气,却又奇迹般地撑着他不倒下去,如此矛盾,却并不违和。
然后,他动作自然地走进了房间,把方子交给殷绪:“拜托你啦——你怎么了?”
殷绪把手从眼睛上放下,去接白战手里的药方:“最近公文看多了,眼睛有点累。”
“啪嗒。”刻着药方的骨板从殷绪手中滑落,直直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殷绪反应过来,马上把东西捡起来:“不好意思,手滑。”
手滑?白战狐疑地看着殷绪,他刚才进来的时候……殷绪是在抠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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